到了北京,上次见过面的余律师亲自来接的唐盈盈,两人一道在一间美资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见到了胡总和蓝姐。胡总看起来精神尚好,人精瘦干练,脸上颧骨突出,一双眼睛烁烁有神,坐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吃着油腻的红烧肉和冻冰啤,完全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。蓝姐文文静静的,一身素色的改良唐装,手里捏着一串玲珑通透的佛珠,四十出头的模样,保养得极好,女儿却已经十几岁了,一直跟在妈妈身边,很懂事的模样。病房里还有几个人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,穿着入时,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,很符合当下主流的审美标准。她一双眼睛微微涨红,显然是哭过又补了浓妆,低着头坐在病床床头上,看起来跟胡总的关系相当亲密,旁边站着一个保姆模样的人,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孩。
“准确来说,这次是为了修改遗嘱。老胡十年前出过一次车祸,九死一生地捡回一条命,回头就把遗嘱立了,企业和财产全部留给了我们母女俩。”蓝姐平静地叙述道,“当然,那时候家里的钱也不多,企业效益也不能跟现在相比。如今老胡这个样子,医生说他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。把后头的麻烦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,也省得家里叔伯兄弟来折腾闹事。余律师跟我们老胡做事已经有十几二十年了,还有唐律师,特意从深圳飞过来,希望你们两人一起做个见证,务必将老胡的遗愿执行好。”
唐盈盈和余律师相视一眼,赶紧表态让蓝姐放心。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录音笔,开始记录胡总的意思。
胡总在一旁很是感动,手轻轻地和蓝姐的手握在一起,目光却欣慰地落在那个宝宝身上,“我胡天明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去世了,是在几个叔伯家里轮流吃饭才长大的,吃了大苦头,累死累活半辈子才挣下这份家业。老天爷前半辈子对我不公,后半辈子补给了我一个好老婆,一个乖女儿,还在我快完蛋的时候,将儿子也送来了。这辈子我就算对得起天地祖宗了。这样,我的遗嘱要修改的地方其实也很简单,家里的房子、车子还有存款,绝大部分还是留给我老婆和女儿。西郊有一套别墅、三环的一个小公寓,还有五百万的现金留给美媛,感谢她辛苦为我生下一个宝贝儿子,日后如果她不带着儿子嫁人改姓,这些财产都是她的。家里的企业,都算是我和我老婆的婚后财产,我们也商量过了,公司姓胡,肯定是要留给儿子的,儿子现在还小,公司的运营先维持原样,董事长由蓝姐出任。我手里的股权转到孩子手上,等孩子成年后,再把公司交给他。这个法律上怎么弄更精确,两个律师都在,商量着办。我也不懂,反正得保证我的企业最终得传到我儿子手上。”
唐盈盈原先对这个事情听说了一点,今天听当事人这么一说,觉得事情倒也不算复杂,无非是一个土豪老来跟小三生了一儿子,想把家产留给儿子继承。既担心小三年轻会带着儿子嫁人,又担心正房日后不放手,防这防那的,把简单的事情搞得有些绕。
蓝姐在旁边浅浅笑道:“老胡,我跟着你二十多年夫妻了,我是怎样的人你也清楚。我没什么野心,当初把美媛介绍给你,也就是想让她给你们胡家添个男丁,现在也是她争气,也是胡家大幸,生了耀祖这么个孩子。我也算没白费功夫,我现在就想跟着上师讲经颂佛,俗世间的事早就厌烦了。要是以后你去了,女儿也大了,我的心性只会更淡。”
胡总还没开口,那美媛在一旁早已哭得梨花带泪,“胡总,你这话说得太扎人心了,我怎么可能带着孩子嫁人?这个孩子是我痛了三天,后来被拉去剖了才生下来的肉疙瘩,我身子都生坏了,谁还会要我。这辈子就算没名没份,我也是你胡家的人了。耀祖还这么小,你就要扔下我们娘俩,你扔下了我们娘俩,还要这么猜忌我,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儿子说。我不同意,我不管,这句话不许写进遗嘱里。”
胡总神色微微一动,仿佛受不了美媛在耳边的撒泼吵闹,又像是被她说得心念一动。旁人都沉默无语,余律师面上尴尬极了,只好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斟酌字句。唐盈盈想了想,还是开口提醒道:“胡总、蓝姐,冒昧地打断一下,其实这句话写与不写都一样。婚姻自由是我国宪法规定的一项公民基本权力。每个人都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,自主自愿地决定本人婚姻,不受其他任何人的强迫和干涉。您设置的这个继承条件,恐怕很难成为对继承人的约束。即使日后美媛小姐再嫁,想凭借这个条件收回已赠与的财产,都相当困难。”
胡总的眉头蹙起,问道:“那我怎么保证我儿子以后还姓胡?”
唐盈盈尴尬地沉默了一刻,轻轻道:“这恐怕也很难。美媛小姐作为令公子的法定监护人,倘若在孩子成年前,要给他更改姓名,法律上并没有障碍。”
胡总看了一眼余律师,余律师连忙道:“确实是这样,唐律师说的没错。法律防不住人心。”
美媛在一旁又要哭:“我这么年轻就跟了你,什么都没要,什么都没有,现在你要走了,还要防着我,对得住我吗?”
蓝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忽而轻轻一笑,保养得当的脸像是被春雨洗净的柳叶一般干净,“老胡,这我就得帮美媛说一句话了,儿子是你的,公司是儿子的,你在遗嘱里放这么一句膈应人的话,以后怎么让人好好过日子。你是想清明冬至,每年两次被人骂到坟头上去吗。”
胡总的面庞微微扭曲,无奈地挥挥手,道:“行了行了,就按你们的意思写,反正等我双腿一蹬,这些东西就都不是我的了。”末了,又强调一遍,“只要能保证是我儿子的就行。”
从医院出来,风带着入骨的凉意,轻抚在唐盈盈的脸上。余律师从后头跟上来,对唐盈盈道:“胡总这个人疑心重、人又自负,方才也就是你,敢当面指出他的问题。”
唐盈盈愣了愣,道:“这个案子虽然我接手有一段时间了,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跟胡总面对面地打交道,他什么脾气我完全不知,所以才放肆直言的。”
余律师将唐盈盈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是了,在这个节骨眼上,找个完全没接触过胡家生意的律师共同见证遗嘱,才能让胡总放心。蓝姐确实想的周到。”
唐盈盈对这个余律师的印象不错,便也愿意多聊几句:“这种豪门遗产官司我还是第一次遇到,蓝姐跟电视剧里演的正房太太不太一样,不仅对胡总有情有义,对美媛也很善意。我还以为要见证一场争夺遗产的厮杀了,没想到场面竟然这么和谐。”
余律师目光闪了闪,笑道:“这怎么说呢。蓝姐现在是心性淡薄了,年轻的时候也是跟胡总一起打天下的狠角色。胡总前两年就确诊是绝症了,那时候只有一个女儿,家里的叔叔伯伯,还有侄子什么的天天在胡家转悠,念叨的就是那一套,这么大的家业要是传给了女儿就等于便宜了外人,倒不如留给胡家子孙。几个侄子在公司里也是争锋相对,天天搞得跟康熙九子夺嫡一样。那时候,我看胡总也动了心,还找过我商量修改遗嘱的事情。然后,蓝姐就给胡总推荐了美媛。”说到这里,余律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真不用怀疑,美媛确实就是蓝姐推荐的,也是算命的先生说美媛有宜男相,肯定能生个儿子。跟了胡总大半年,真的就怀上了,前几个月生出来,果然是个男孩。这可不把胡总高兴坏了,胡家那些兄弟也不敢再吱声,所以才有今天这和谐的场面。”
唐盈盈微微摇头,直言道:“这听着挺惊心动魄的,还透着一股子陈年迂腐的味道。”
余律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没办法,中国男人嘛,就这点出息。”
唐盈盈也笑了笑,忽而想起一事,便问道:“胡总年纪也不小了,癌症末期了还能怀上孩子,这概率也是够低的。”
余律师笑道: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,胡总比你还怕。孩子出世后,特意验了 DNA,确定了是自己的骨肉,才放下心来,要不然也不至于拖到孩子四五个月了才来订遗嘱。”
唐盈盈一想也是,像胡总这么多疑的人,又怎会在这重大的关节上犯糊涂,便也放下心来。
接下来几天,唐盈盈跟余律师一道,将拟好地遗嘱交给胡总,又改了稿,附上财产清单,签字录音、拿去做好公证,仪式感做了十足。
拿到公证件后不到一周,或许是觉得大事已了。胡天明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,在病床上苦熬了三天多,最终没等到宝贝儿子满周岁,便撒手人寰。远在深圳的唐盈盈在一个深夜接到了蓝姐的电话,对方泣不成声,“熬了这么久,早知道他就要不行了,反反复复安慰了自己多少次,可见他真闭了眼,还是觉得天都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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