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森的脸色有点泛红,似乎在忍受怒火:“你钓人上瘾是吧。”
安德烈没说话,投降似地举举手:“我错了,我们不要说了。”
艾森注视了他很久,然后才开口说:“我受伤不能动的时候,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时候,一直在想,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,以至于你特别恨我,或者就只是因为你做人做事不顾后果。我一直想不通,伤口怎么都长不好,我也不想睁开眼,但你非要来叫我。
我以前都不知道,原来伤口长好是先会痒,然后再结疤,过了这么久,也许还有痕迹,我以前都死掉了,没有经历过这么一个康复的过程。我不是因为想抽烟才抽烟,只是那东西可以止疼,刚醒来的时候,晚上疼得睡不着觉,只能咬着枕头忍过去,那时候我也在想,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。
有很简单的路,我为什么没走?
我也不知道,我的头脑一片乱,我本来轻轻松松地过着,很多事我不必去想,但一旦开始想,就怎么也想不通,不如你来帮帮我?
有时候我又在想,假如把我的钱全部平均分给世上的所有我,那我能分到多少?约等于0吧……过去的7年来,美其名曰‘守卫时空’,死了不计其数的我,脱羧地有条由我的血流出的河,婆娑城有伢精收集的一万条我的小腿骨,甚至还有个集市,专门买卖我的器官。这些我都见过,那时候我当自己没看到,因为我不在乎。可我躺在床上的时候,想这些东西想得睡不着,我也会随随便便地死掉,随随便便地被分割,一部分给天狗,一部分给地卒,下一个我又会重新出现,对谁来说也没损失。我闭上眼想起世上有无数东西要我死。
我还想起主教们。有时候我去外面杀东西,在午夜独自走回教堂,他们有时在泡玫瑰花浴,有时在奏琴,有时在逗小男孩,我从他们身边经过,他们全都收气闭嘴,我身上的血流进他们的浴池里,那时候我当自己没看到,因为我不在乎。可现在我在想,想不明白为什么,我被招来当圣子,出身高贵,天资无可挑剔,何至沦落至此。如果我每次驱魔传颂了他们的名声,他们除了工钱,还要付给我什么。我睁开眼就想起他们亏欠了我很多东西。
我还想起无数时间线上爬着的人,跟我素未谋面的人,跟我毫无关系的人。我为什么独自死,功名利禄一样也没捞到。为什么不干脆来朝拜我,来求我,或者恨我也可以,我想发出声响,总之别让我独自死。他们总说这事不能告诉人们,人们会疯。那就让他们疯,大家一起疯总好过我独自想这么多。总有一个人要当厄瑞波斯,为什么非得是我呢,干脆人人都来当。太安静了,我呼吸的时候就想起我活得太安静了。
我整个人就仿佛一场退不回的错误,就是键盘上怎么按删除都无济于事的程序,我的眼睛换了一只旧的,看东西模模糊糊,身上留下这些刺青,还有我这怎么想都想不通的脑袋。
人被绑住扔进水里,总要挣扎几下的吧。现在我想挣,我得把这绳子挣断。想到有无数东西要我死,想到有人亏欠我,想到我要闹出噪音,我就有种按不住的兴奋。我有翻江倒海的愤怒,不烧一场我没办法停下来。
因为我觉得……宿命就是,你天之骄子,就会成笼中走狗;你力争上游,就腹背受敌,孤立无援;你自认独一无二,就让你廉价可替换,你喜欢上什么人,就会被人耍得团团转。
我想了那么多人,争斗不休的脏东西、敲骨吸髓的教会、冷漠陌生的人,我似乎每个都恨,但其实我都不。
我只恨你,我来这该死的教堂,念这该死的经,信这该死的神,纹这该死的刺青,瞎这该死的眼,都是因为你。你自私、轻薄、不负责任、拈花惹草,阴魂不散,我谁都不恨,我只恨你。”
艾森说到这里,已经没什么气势了,他蹙着眉,面容如同一片云雾中的雪肤花貌,眼底和鼻尖泛红,顿失血色的皮肤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粉妆玉砌,散乱的几缕头发才为这美人的脸添上生气,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要哭,便抿着嘴甩开头,抖落了束发的发圈,垂落的头发遮住他的脸。
安德烈不受控地伸手去拉他,:“艾森……”
艾森转回头盯着安德烈,一道泪从他红通通的眼底向下坠,艾森哭了,他的表情与其说是悲伤,不如说是委屈愤懑和倔强,他说:“我的人生,就是一场长远的失望。”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安德烈猛然想起艾森小时候跑去摘花那欢天喜地的样子,那小孩儿天不怕地不怕,纵横肆意,一路快活潇洒,就像他自己当年靠杜撰第二人格好生过活一样,艾森本也摸索出了自己的路,但安德烈一脚插进来,叫他留下来。
留下来。这个安德烈原以为一生都能骄傲活下去的孩子,现在告诉他,一切都令人失望。
这仿佛一道锤砸在了安德烈身上,他几乎原地打了个冷颤,他双手握住艾森的手,试图说点什么,他曾经那么真挚地祝愿这孩子一路向天上飞,为什么现在他会沉甸甸的在地上滚?
“别这么说……艾森,求你……”安德烈语无伦次,满脑子都在想,他让艾森哭了。
艾森不开口,他的表情逐渐冷却,就像他刚才从未抱怨过任何人一样,他把亮出的刀和火往胸腔里收,但那句“不烧一场我没办法停下来”却似乎更外放了。安德烈感到一阵惊恐,他在这个时候才第一次有预感。
可这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艾森的怒和怨范围之广,几乎是赤/裸裸的威胁,不是一个他可以劝住的,他只能用自己能做到的说。
于是他开口了。他说:“艾森……别这样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喜欢谁并不是会被耍得团团转,我从来没想过耍你。”
他说着颤抖地抱住艾森僵直的身体,像抱住一片即将沸腾的大海。或许是他多年刀尖舔血的直觉,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他逃跑,艾森要破坏什么,且不是针对他,跑得越远,才越不会被波及。
但是安德烈没有跑,他的指尖没来由地颤抖,他抬起头吻艾森的下巴,柔声细语地说:“我绝对不会,我发誓……艾森。”
艾森低低眼神,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有我的顾虑,”安德烈平添了一些信心,“我们的关系很复杂,还有赫尔曼,赫尔曼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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